小时候,我犯了什么错,父皇就爱打发我去抄书。
我不好学,也不爱写字,便会求着裴知昼帮我抄,我便挨在他身边,替他点油灯。
“小石榴,好好坐着,不要闹。”裴知昼说。
“你快点抄嘛,抄完了,陪我去看灯花!”
他失笑:“你个贪玩的小石榴。”
回过神,已经深夜了,我握着笔的手开始发抖。
油灯快灭了,我叫了好几声人,都不见有人进来。
披了件衣裳去院子,外头竟也空空如也。
春杏嘴角噙着笑,跑过来,为我续了油灯,道:
“琼灯那懒丫头,等不到殿下抄完,就开始在门口打瞌睡了。”
“裴大人见了,便说,下人和官员一样辛苦,也应当有休沐,于是让众人回去休息,说今天是我们的休沐日。”
“但奴婢担心您,和他们闹了一会儿,就回来找您啦!”
展开剩余87%我立在原地。
院里空荡荡的,偶有冷风呼啸而过。
唯一的温色,就是这一盏油灯。
“春杏,我想回公主府住了。”
我说。
院里上下都在收拾回公主府的行李。
只有琼灯不太愿意走。
她见众人忙着,偷偷跑去找裴知昼,我也是后来才听春杏说的:
“琼灯那丫头真是不干好事!跑去裴大人跟前,哭着喊着说不要走,怕裴大人独自一人太孤独。”
“她还说,自己好说歹说劝了殿下,殿下偏不听,这些日子,她何时来找咱们殿下说话了?”
我无奈:
“她不想走,就让她自个儿留下吧。”
春杏轻哼:
“那真是又如她的意了!”
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,圣旨就到了,来回车轱辘话,意思就是让我再继续住在裴府。
我找了人打听,才知道,原来是裴知昼拿出他老师的名头,逼着皇帝下旨的。
为了一个琼灯,裴知昼竟能做到这个份上。
我望着外头琼灯若隐若现的影子,惊觉,自己早已容不下这尊大佛了。
本要走,又没走成,奴才们百忙了一场。
我趁着这个机会,把奴才们叫到一起,清点之前堆积的账目。
琼灯却急着说:
“殿下,当务之急,是裴大人的生辰要来了,您是裴大人的夫人,怎的如此不体贴。”
她夺过奴才手里的仓库账目,点了几样东西,道:
“这些都是裴大人喜欢的东西,殿下送这些就好。”
往年裴知昼的生辰礼物,都是琼灯一手帮忙操办的,可如今看着她指点江山的模样,我心头却一阵不舒服。
琼灯羞怯地笑了笑,又对我说:
“殿下记得告诉大人,这夜明珠是我挑的,殿下会高兴的。”
春杏率先吐了她一身口水。
最是爱干净的琼灯差点蹦起来。
其他奴才们见她跟见了秽物般,嫌恶道:
“背信弃义的狐媚子,殿下待你这么好,你却要抢殿下的男人!”
“要我说,殿下您赶紧将她发卖给人牙子得了!”
琼灯面对我一副模样,面对裴知昼一副模样,面对这群奴才,又是新的模样。
她大叫起来:
“我呸!你们算什么东西,也敢指摘我!”
我被他们吵得心烦,干脆带着春杏,躲进宫里找皇帝去了。
因为罚我的事,皇帝本就心虚,见了我不敢怠慢,左一口“皇姐”,右一口“殿下”。
只有单独相处的时候,皇帝才能卸下架子,在我面前做回孩童模样。
“裴知昼生辰要到了。”我说。
皇帝立马会意:“赏!”
“那.....我也想找陛下讨一份赏,陛下愿意吗?”
我说完后,皇帝惊得愣在原地,他脸色变化莫测,最后化作一声叹息。
“皇姐,我本该护好你,可如今你却处处替我受委屈。”
“这点事我要是还办不成,可就太不是人了。”
裴知昼生辰那日,我再次清点了一遍院子里的奴才。
挑出了之前裴知昼强塞给我的一群婢女,连同琼灯,都送去了他的院子伺候。
听说琼灯去了后哭天喊地,可怜巴巴地抱怨我不要她了。
最后是裴知昼好声好气地把她哄睡着。
他这才想起,我们夫妻二人已经多日不见了。
第二日清晨,裴知昼过来找我,却见裴府侧门吹着唢呐,被抬进来一座花 ?u?x 轿。
轿帘被风吹开,露出里面男人丰神俊朗的侧脸,围观的婢女也看呆了。
“呀,殿下纳的侧夫,长得好美啊。”
皇帝说,他是挑女人的一把好手,但没挑过男人。
于是在京城悬了赏,征集貌美男子的画像,写清身世籍贯,送到我面前给我挑。
太有才的我不要,一是这样的男人一心科考,不会把心思放在后宅,而是我没文化,也不喜欢书呆子。
家世太好的我也不要,心高气傲,可能还瞧不上我哩。
我精挑细选,选中一位名扬京城,打算找个归宿的琴师。
琴师名唤秦琅,徐州人士,虽是奴籍,但身世干净,只卖艺,不卖身。
皇帝又派了将他的背景细细查了一番,觉得不错,将他拾掇拾掇,就纳进了府里。
另一边,裴知昼目光怔忪地看着花轿子被抬进我的院子里。
“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
堂堂丞相门生,三品官员,长公主驸马爷,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。
但我要纳侧夫这件事,早在奴才的嘴里传开了。
“裴大人有所不知,这位是殿下向皇上请旨,纳的一名侧夫。”
“荒唐!”
裴知昼脱口而出,他在原地顿了顿,最终还是决定去我的院儿里瞧瞧。
“你们公主干这样的荒唐事,没人劝着吗?”
他边走,边跟引路的奴才说。
奴才一愣,嘿嘿一笑。
“裴大人说什么呢,此事是殿下进宫,单独和陛下商议的,奴才们也都是后来才知道的呢!”
裴知昼突然脚步一顿。
他身后跟着的那一行奴才也急急停下。
只见不远处,站着身着红衣的秦琅,他亲手为我披上一件大氅,拂去我头顶的风雪。
我抿嘴一笑,道:
“他们都说,我是军营里养出来的姑娘,体质好,冷不着,只有你为我披过衣服。”
秦琅一怔,温和道:“哪里的话,公主终究只是个姑娘。”
裴知昼脚下像灌了铅一样,忽然就走不动了。
他竟真的开始回想,上一次给我披外衣,是什么时候。
一双温软的小手遮住了裴知昼的双眼。
琼灯垫着脚,小脸红扑扑的:
“大人,别看了,殿下不是故意惹您不高兴的。”
“她只是......只是嫌我缠着您,想博一下你的关注罢了,这些心思,我们女子都懂,您可千万别罚她呀。”
这一次,裴知昼竟没有从琼灯的声音里找到安慰。
他拂开她的手,低声道:
“她是公主,我能如何罚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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